多抗原靶向T细胞疗法在晚期胰腺癌中表现出持久的存续和临床活性

胰腺腺癌的免疫学挑战

胰腺导管腺癌（PDAC）仍然是全球最致命的恶性肿瘤之一，其特点是五年生存率极低，并且对传统治疗方法具有显著的抵抗性。PDAC独特的生物学特征——致密的纤维化间质、高度免疫抑制的肿瘤微环境（TME）以及相对较低的肿瘤突变负荷——使得传统的检查点抑制剂几乎无效。尽管嵌合抗原受体（CAR）T细胞疗法在血液系统恶性肿瘤治疗中取得了革命性的进展，但其在PDAC中的应用因肿瘤异质性、T细胞浸润不足以及缺乏真正肿瘤特异性表面抗原而受到阻碍。

为了克服这些障碍，研究人员转向同时靶向多个肿瘤相关抗原（TAAs）。通过使用非工程化的多克隆T细胞产品，临床医生旨在解决PDAC的内在异质性，同时最小化因抗原丢失导致的免疫逃逸风险。最近发表在《自然医学》上的一项标志性1/2期试验评估了这种方法使用自体T细胞产品的可行性和有效性，这些T细胞产品被极化为T辅助1型（Th1）表型。

研究原理：超越单一抗原靶向

本试验中研究的治疗产品靶向五个特定的TAAs：PRAME、SSX2、MAGEA4、Survivin和NY-ESO-1。这些抗原的选择基于四个关键标准：它们对肿瘤组织的特异性（最小化脱靶毒性）、它们在致癌过程中的作用、已知的免疫原性以及在PDAC组织中的高表达水平。

与通常以HLA非依赖方式识别表面蛋白的CAR-T细胞不同，这些多TAAs靶向T细胞是非工程化的。它们从患者自身的外周血中扩增，并训练识别通过HLA分子呈递的细胞内抗原。这种多克隆方法不仅靶向肿瘤的多个方面，还促进了Th1极化的反应，这对于协调强大而持久的抗肿瘤免疫攻击至关重要。

试验设计和患者队列

这项1/2期研究（NCT03192462）旨在评估多TAAs T细胞产品在PDAC不同临床阶段的安全性、可行性和探索性疗效。共招募了56名参与者，最终有37名接受了细胞产品输注（每平方米体表面积每次输注1 x 10^7个细胞），每月一次。

试验设计了三个不同的臂来代表PDAC管理的全谱范围：

臂A：对一线化疗有反应的患者

这一队列（n = 13）包括在接受标准化疗后达到稳定疾病或更好的晚期疾病患者。目标是评估T细胞疗法是否可以巩固这些反应并防止或延迟复发。

臂B：难治性疾病患者

这一队列（n = 12）包括疾病在一线化疗后进展的患者，代表了一个高需求群体，剩余治疗选择有限。

臂C：可切除疾病患者

这一队列（n = 12）包括接受手术切除的局部疾病患者，T细胞疗法作为辅助治疗，以消除微转移病灶。

主要终点集中在输注的安全性和完成六剂量方案的可行性。次要和探索性终点包括T细胞持久性、临床反应率以及诱导内源性免疫反应（抗原扩散）。

关键发现：安全性和临床疗效

试验在安全性方面达到了主要目标，并取得了显著成果。在37名接受输注的患者中，仅报告了一例与治疗相关的严重不良事件。重要的是，没有发生细胞因子释放综合征（CRS）或免疫效应细胞相关神经毒性综合征（ICANS），这是基因工程T细胞疗法常见的并发症。这一结果强调了非工程化T细胞在实体瘤治疗中的安全性。

临床反应率

在臂A（化疗敏感组）中，疾病控制率（DCR）达到了令人印象深刻的84.6%（95% CI: 54.6–98.1%）。对于通常等待不可避免进展的化疗后患者，这种高疾病稳定率表明了有意义的临床影响。

在臂B（难治性组）中，DCR显著较低，为25%（95% CI: 5.5–57.2%），反映了化疗耐药PDAC的侵袭性和在高肿瘤负荷和晚期免疫耗竭情况下免疫疗法的潜在局限性。

在臂C（可切除组）中，长期结局尤为值得注意。9名接受手术切除的患者中有2人在中位随访66个月后仍无疾病。鉴于切除后PDAC的高复发率，这些持久缓解非常令人鼓舞。

相关科学：成功机制

或许这项研究最重要的科学贡献在于其相关分析。研究人员追踪了输注的细胞和患者的更广泛免疫景观，以了解为什么某些个体有反应而另一些则没有。

T细胞持久性

输注的T细胞在治疗后长达12个月内仍可在外周血中检测到。应答者在给药期间（P = 0.027）和随访期间的肿瘤定向T细胞水平显著高于非应答者。这表明产品在体内扩展和持久存续的能力是临床成功的决定因素。

治疗引起的抗原扩散

一个关键发现是观察到了“抗原扩散”现象。当初始T细胞攻击导致肿瘤细胞死亡时，会释放出多种其他肿瘤抗原，免疫系统随后学会识别这些抗原。临床结局与针对不仅是最初五个抗原而且是新出现的治疗性抗原的功能性T细胞克隆扩展之间存在强烈相关性。这表明该疗法可能充当催化剂，“重新启动”患者的自身免疫系统以维持抗肿瘤反应。

专家评论：克服PDAC免疫治疗的障碍

这项试验的结果为实体瘤中的多抗原靶向提供了有力的概念验证。通过避免基因工程的毒性并专注于广泛的抗原谱，这种方法解决了单靶点疗法中常导致失败的异质性问题。

然而，必须考虑几个限制。臂B（难治性患者）中适度的反应率表明，T细胞疗法单独可能难以对抗由敌对微环境保护的既定侵袭性肿瘤。未来策略可能需要将这种T细胞产品与降解胰腺间质或抑制髓系来源抑制细胞（MDSCs）的药物结合，以促进更好的T细胞渗透。

此外，虽然安全性良好，但制造自体产品的物流挑战仍然存在。将这项技术扩大用于更广泛的临床应用将需要分散制造的进步或开发“现成”的多TAAs T细胞同种异体版本。

结论：细胞治疗的新前景

这项1/2期试验标志着胰腺癌细胞免疫治疗应用的重要一步。通过证明自体、多TAAs靶向T细胞可以安全地持久存续并诱导抗原扩散，该研究为未来的干预措施提供了路线图。无论是作为化疗后的巩固治疗还是手术后的辅助治疗，这种多克隆T细胞方法提供了一个多功能平台，有可能应用于其他“冷”实体瘤。

进一步的大规模随机对照试验值得进行，以确认这些疗效信号，并探索能够进一步增强最具挑战性临床情景中免疫反应的组合策略。

资金和支持

这项研究得到了各种机构拨款和癌症研究基金会的支持。临床试验注册信息可在ClinicalTrials.gov上找到，标识符为NCT03192462。

参考文献

1. Musher BL, Vasileiou S, Smaglo BG, 等. 胰腺癌的自体多抗原靶向T细胞疗法：一项1/2期试验。Nat Med. 2026年1月2日。doi: 10.1038/s41591-025-04043-5. 2. Lulla PD, Nayak S, Smaglo BG, 等. 胰腺导管腺癌的抗原特异性T细胞疗法。J Clin Oncol. 2020;38(15_suppl):4112. 3. Klebanoff CA, Rosenberg SA, Restifo NP. 固体瘤基因工程T细胞免疫治疗的前景。Nat Med. 2016;22(1):26-36. 4. Beatty GL, Gladney WL. 免疫逃逸机制作为癌症免疫治疗的指导。Clin Cancer Res. 2015;21(4):687-692.